风景旧曾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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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迷上在深夜碼字，看着窗戶外邊天色漸漸轉光，總有一種新生的感覺；最近喜歡一個人窩在圖書館的沙發里啃著看似高深莫測的專業書，它總能滿足我表面上沒有荒廢年華的虛榮感；最近發覺到在耳邊出現的頻率最高的詞匯已經變成了“啊，想當年……”，我們開始討厭告訴別人自己的出生年月然後還不忘感嘆一下90後的小朋友們風華正茂。偶爾我還仗着自己是全班年紀最小的學生耍耍小孩子脾氣，回頭看看那長長一串的to do list，不知不覺間已虛度光陰N年，原來我不再稚嫩，原來我早應成熟。

有幾個同學打算回國休休假，出發前直接召喚上我湊一桌順便蹭蹭飯，總有那麼幾個亙古不變的話題，比如學業，比如工作，二者皆乃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就是羞赧之人也好，陽光少年也罷，隨時可作為開話匣之金鑰，套近乎之銀匙。席間某君不覺有些傷感，緬懷了下過去年少輕狂之時的工作和生活，有些困惑為何自己放棄了所有的一切來到這裡重新開始。“想當年我也想成為一個科學家啊！”我點點頭表示贊同，小學裡一個班10個人有9個人會告訴你他長大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對祖國有貢獻的科學家，接著此人繼續感慨：“到現在我都沒啥追求了，有徒弟在讓我對關於數字的東西絕望了，想打打籃球吧有碰上了David，轉向玩計算機吧天才又來橫一腳，現在是真沒啥追求了啊……”我再點點頭，這回，無意義。

追求這個詞，好像是專門為青春而生的，只有那個時候我們才會熱血沸騰，我們才會不顧一切。有一個關於幸福的定義一直以來被我奉為金科玉律就像八國聯軍侵華誓死捍衛祖國的信念那般堅定，什麼叫做幸福？幸福就是貓吃魚狗吃肉，奧特曼打小怪獸。這個回答是如此的自然，自然到好像它就是應該這麼存在一般。從來都只有告訴我要珍惜青春，卻從來都沒有人告訴過我什麼是青春，我Google了，百度過，於是我想，青春，大概也如幸福一樣，如貓想吃魚，狗想吃肉，奧特曼漫天追着要去打小怪獸吧。

我們把所有的賭注都埋在青春，豁出性命一般打拼自己的版圖，到而立不惑之年時正好成為一種慣性推着自己繼續前行，成功的喜悅，失敗的沮喪，甚至峰迴路轉的曲折生活，驚心動魄的心跳人生，都將成為未來的回憶，讓我們有資格在回首的時候爆出一句“想當年我的青春是這樣的蕩氣迴腸”！

曾有一位老師告訴我們，初三和高三是你們人生最充實的時段，因為你的每分每秒都在關注着學習和考試，一絲一毫都沒被浪費的青春，我對此深信不疑，直到17歲那年我考上大學，生活不再是兩點一線，不僅僅是課本和試卷，卻發現自己沒有好好學繪畫，沒有好好彈鋼琴，發現別人都有一技之長，發現自己好似什麼都會卻又什麼都不會，偏偏有人的青春就是那樣的燦爛輝煌，受萬眾人矚目，我時常遺憾為什麼這種青春永遠和我無緣；也有人的青春充滿着愛的喜悅，在吃飯的時候我問起好友和丈夫是如何認識的，她很高興地告訴我說他們是高中同學，我有點詫異，畢竟在我的時代裡高中生總是被教導不許早戀，這倆人比我還要早上些年，小小感嘆了下不愧是時代的先驅者吖！好友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在一旁鄙視我一小會，道：“就是嘛，高中不談戀愛什麼時候談？！”那一刻我的表情呈現地地道道的囧字，敢情我高中沒談戀愛還是違了世道常倫，敢情我到現在光顧着看動畫片找漫畫沒想過談戀愛是天理難容啦？！不會我有點小郁悶，好像我的青春就這樣少了點什麼，卻再也彌補不了。

我的青春記錄了神舟上天，伊拉克戰爭，走過了蜀國地震，南國風霜，人說死亡就像個旅行，送行的人熙熙攘攘，然後旅途上是孤獨的一個人，陸游曾作下“泉路憑誰說斷腸？斷雲幽夢事茫茫”以此紀念已故摯愛。我不知道在我的年少之時經歷生離死別到底是一種幸運，抑或是種悲劇。曾有一度我的腳踝處感染細菌，一雙腳紅紅腫腫一大片一大片鋪開來極為壯觀，偏偏不看見它還不覺着癢，我帶着得了絕症的心情向室友展示了一下，然後室友用永別的眼神看着我說：“孩子，上醫院去吧，搞不好你這腿就這麼廢了啊。”對角的小姑娘當下就捲起了自己的褲腿查看有沒異樣，結果相同症狀沒發現，倒是看見一片一片的瘀青，於是打趣道：“哎呀，這沒看見還不覺得疼呢。”大家相視一笑開始打鬧，我趁機以去醫院為由把去學生會開會的任務推給了對角的小姑娘。

第二日晚上我從醫院回來特地繞道去接小姑娘回家，我靠著牆壁等在會議室門口，散會之後我看見她站了起來，朝我笑着招了招手，下一刻就眼睜睜地看着她晃了晃整個人生生倒在地上不醒人事。周圍的學生圍了上去，我的耳邊好像什麼聲音都沒有了，機械地拿起手機撥號，找醫生，叫救護車，再撥號，再催人，再撥號，再催車，再撥號，再催……

我跟着救護車送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到醫院，搶救後沒過多久小姑娘就醒了，對着我們虛弱地笑了笑，我蒼白着臉僵硬地咧了咧嘴，說：“睡吧。”我們和小姑娘的家人輪流在床邊守着，幾天幾夜。初步檢查結束後小姑娘被轉到另一家醫院，情況似乎有所好轉，小姑娘精神好多了，可以和同學說說話打打趣，有胃口吃飯，能下床走路，我也安心回了宿舍，倒頭就睡。凌晨五點的時候我被班主任的電話驚醒，他什麼都沒說就叫我趕過去一起到醫院去一趟。一路上我什麼都沒敢問，什麼都沒敢說，我甚至不敢望向他們的眼睛，我怕任何一種可能導致我想像中的那個結局。到醫院之後，我緩緩走向了那個我幾天來踏過了無數次的門，那裡只剩下白色的床單和沙沙作響的窗簾在風中飄着。醫生把擔架床抬出來的時候班主任走到了我的面前擋住我的視線，我呆滯地看着他的後背，不想哭，也哭不出來了。曾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她青春綻放之時消失殆盡。

命運把最大的可能性和最多的可能性放在了最美妙的青春，讓我們成功，讓我們失敗，讓我們喜悅讓我們飽受挫折，讓我們放手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讓我們遺憾着自己無法再次實現的機遇，讓我們看着更加年輕的天驕們悔憾自己的年少無知，讓我們仰望着長一輩的驕子們憧憬自己的花開之期，仿如聽著最美妙的鋼琴協奏曲，情節已經鋪墊好，等待着高潮的來臨。

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

所有的淚水也都已啟程

卻忽然忘了是怎麼樣的一個開始

在那個古老的不再回來的夏日

無論我如何的去追索

年輕的你只如雲影掠過

而你微笑的面容機淺機淡

逐漸隱沒在日落後的群嵐

遂翻開那發黃的扉頁

命運將它裝訂的極為拙劣

含著淚 我一讀再讀

卻不得不承認

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青春》，席慕容